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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爱情

仙居新闻网   发布时间:2018-06-04   字体:【  

  阳光和煦的午后,一对耄耋老人来到了脑电图室门口。
 
  老奶奶的左手腕上,挂着一条塑料袋,透出病历卡等字样。老奶奶在前面走,她的右手紧紧地牵着跟在后面的老爷爷。两人缓缓地走到了导医台前。老奶奶松开老爷爷的手,拿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申请单递给我们。旁边的老爷爷,立刻伸出他那双有点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拉起了老奶奶的衣角,仿佛是第一次来到幼儿园的小朋友,扯着大人的衣角不肯放手。
 
  是老爷爷要做脑电图检查,他患有阿尔兹海默症。脑电图检查一般不允许家属陪同,因为人员越多,脑电记录就容易受到各种外来因素的干扰。老奶奶赶紧过来央求我们:“我老头,听不懂别人说话,我得当翻译,希望医师能通融一下。”我只好请老奶奶一块儿进了检查室。
 
  当我给老人家装电极的时候,老太太就默默地在旁边注视着。八十多岁的老爷爷,人倒是精神,头发如银丝般,打理得非常干净。脑电图的导线垂到了他的肩膀上,我看见他衬衫的衣领,真白净。
 
  脑电图检查开始了,这个过程基本需要闭着眼睛完成。我说:“大爷,把眼睛闭上。”他没有丝毫反应。我只好加重了声音,又说了一遍,“做检查要把眼睛闭上的。”他还是没有一点反应。我心想,痴呆的老人或许听不懂。于是,转朝着老太太说:“让大爷把眼睛闭上。”好逗的一个老太太,二话没说,先把自己的眼睛闭上了。我赶紧制止:“不是您闭眼睛,是他需要闭眼睛。”话音一落,刚刚还木讷的老爷爷,突然咧开嘴,笑得如孩童般,一边闭眼一边说:“医生让我闭眼睛,又不是让你闭。”老奶奶脸上的皱纹,也如菊花一样绽放开来,说道:“笑了,笑了,总算是笑了。我闭一下眼睛有什么呢?我闭一下眼睛,你就笑了。你都好长时间没有这样笑过了,让我也和你一起闭着眼睛吧。”老太太说完,闭上了眼睛。老爷爷跟着闭上眼,又偷偷地睁眼,看着闭眼的老奶奶,又乐了。我赶忙说:“不能偷看,不能笑。”老奶奶听到我的声音,赶紧睁开眼睛,朝老爷爷摆着手,说:“闭上,闭上。”老爷爷似乎一点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是当他看到老太太的手势时,就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了。
 
  诊室里很安静,在我面前的两位老者,一个头上装满电极在做检查,另一个站在一边,也在模拟着做检查。医生发出的每一声指令,“睁眼,闭眼。”“睁眼,闭眼。”他们一起遵照着完成。时间凝固在了那短短的十分钟里,这对老伴的表情是那么平静。闭着眼睛看到的世界里,难道有他们风华正茂的年轻时光吗?是否有他们一起努力,养儿育女的回忆?还是白首之后尽享天伦之乐的温馨?检查结束的时候,两位鬓发斑白的老者同时睁开了双眼。“呵呵呵呵!”老奶奶憋不住,先笑起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戴着帽子做检查的样子很好笑!”老爷爷一边赔着笑,一边被老奶奶拉着,去门口等报告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被温柔地触碰了一下。这是爱情么?没有年轻时候花前月下的旖旎,也没有彼此山盟海誓的约定,却有我陪你站在那里,和你一起闭着眼睛,一起睁开眼睛。虽然我身患顽疾,总是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逐渐忘记了吃饭,忘记了穿衣,甚至忘记了自己,但我不会忘记你!我的耳中只有你的声音,我的眼里只有你的模样,愿我的执念能换取我们来世的相遇。
 
  我想,这一定是爱情的样子。有夕阳西下老来相依相伴的美好,此时,不惧近黄昏。

  【打印】  【收藏】  【关闭窗口【作者:应美萍】  【责任编辑:应倩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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