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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

仙居新闻网   发布时间:2020-10-23   字体:【  


        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走在回家的路上。

        17岁那年,我以全县高考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北京师范大学,自此开始了在北京求学、毕业留校而后一直在北京工作的经历,也开启了一次又一次离家、回家的历程。

        1

        第一次回家是1982年的冬天,学校放寒假。在结束了新奇而又懵懂的大学第一个学期的学习生活后,我和平常一起上公共课的经济系一缙云籍同学结伴,乘坐北京至福州的45次特快列车到金华。那时候只知道金华离家近,去北京时家里大哥就是在那里把我送上火车的。

        从北京出发前,我和同学就在盘算、发愁到金华后如何继续下一步的行程——买到能回家的长途汽车票。在金华下车时已是夜里。我们迅速赶到长途汽车站售票厅,映入眼帘的是售票窗口前排队的长龙和大厅里黑压压的人群。明知希望不大,我们还是一次又一次挤到卖票窗口前询问有没有第二天去仙居或缙云的票,得到的是一次又一次“没有”的干脆回答。

        纠结中就到了半夜,一筹莫展之际,经济系的同学想起他在金华有一远房亲戚,提出去找找人家,看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亲戚家住得比较远,同学在车站附近租了一辆自行车,深夜去找亲戚,我一个人在车站看着行李,看着人来人往,看着周围万家灯火,心里没着没落。约莫过了2个小时,同学回来结果是摇头,亲戚表示帮不上忙。我们便只好继续在车站待着挨到天亮,等待着看第二天能不能直接挤上开往仙居或缙云的汽车。

        结果仍然是失望。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同学说联系好可以搭上当天下午开往缙云壶镇的一趟汽车,见我仍无着落,便商量让我一起随他先去壶镇,之后再想办法。到壶镇后,打听到第二天上午有开往仙居的班车,但是已经没有票,只能届时跟班车的司机和售票员商量。同学于是又邀我随他先回乡下的家。我们肩扛手提着行李,途中搭了一段农用拖拉机,之后又走了好一阵乡野小路才到他们家。
是夜吃住在同学家,同学家境清贫,我却感受到了温暖。

        第二天一早,同学用自行车把我送到壶镇车站。等开往仙居的班车出现时,我很诚恳地跟司机和售票员商量,他们同意让我上车,但是没有座位,车票钱照收。终于能乘上回家的车,我一个劲感谢。我记忆中路途时间最长的一次回家经历,是1984年的夏天,暑假。我乘坐火车先到杭州,计划从杭州乘坐长途汽车回家。我借住在杭州大学的中学同学宿舍,依例先四处打听买车票的门路。第二天一早同学陪着去汽车站排队买票,没有结果。后有另外同学说起杭州火车站前有夜里开往仙居的长途汽车,是个人承包经营的。

        1984年的时候,国家改革开放事业逐步推进,经济社会生活开始活跃,承包经营、个体经济开始出现,也有了个人承包的长途客运。我提前去车站买了票。第三天傍晚,杭州的同学成群结队陪我到车站,把我送上了汽车。
车是晚上7点左右从杭州火车站出发的,预计下半夜2点左右能到仙居。这之前,我给二哥打了长途电话,告知到仙居的时间,好让他夜里接我。二哥那时在县卫生局工作,住在单位院子里,离车站近。那天我们乘坐的汽车有点破旧,但想着终于能够回家,心里还是很高兴。

        上半程,除了车走得有点慢,没有其他意外。但临近半夜,汽车出了问题,抛锚了。当时我们应该正行进在天台境内的山区,同行的很多人正在梦乡。

        从司机和别人说话中听出是车胎漏气、瘪了。按说这不是什么大事,换胎不应该是很复杂的事,问题是,这辆车没带备胎,司机也是临时的。当时我们在山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灯火的地方都离得很远。解决问题的办法,是司机需要走路找到能打电话的地方,联系车主或汽车修理店把能用的轮胎送来,再把漏气的轮胎换了。其中的曲折不得而知,我们所知道的是这么一折腾两个多钟头就过去了,还没想到的是这只是开始。

        换了轮胎后,汽车继续出发,同车的人也逐步进入梦乡,自己似睡非睡、恍恍惚惚的。就在这恍惚之间,发现汽车又停了下来,听说话得知又是轮胎出了问题,而且还是没有备胎。于是又像头一次一样折腾一番,而且这次折腾的时间更长。等终于折腾好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后来在临海往仙居的途中,汽车不知何故又抛了两次锚。

        汽车终于驶入仙居汽车站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12时。原本预计7个小时的路程,那天我们走了17个小时。

        当我扛着行李出现在二哥的单位时,二哥又惊又喜。后来得知,二哥下半夜两点就去车站接我,等候多时不见我们的踪影,也打听不到我们的任何消息,无奈之下回宿舍休息。放心不下,过个把钟头又去车站,如此反复多次。站在车门那里,手扶着把杆。车子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行驶,我的身子不停地随着晃动、起伏,不时东倒西歪,内心却是终于可以回家的欣喜,而且还有一种凭栏临风的劲头。以至于当途中有人下车,座位出现空缺,车上人招呼我入座的时候,我没有领受人家的好意,仍然直挺挺地站着。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有点可笑,不知当年自己是因为书生意气,还是因为别的。

        当汽车进入仙居境内,周围出现熟悉的田园、屋舍、景物的时候,自己的内心是欢畅喜悦的。

        3

        回家途中的故事还有很多。

        从青春年少到不再年轻,近40年时间里,除去有几年因为工作或其他原因未能成行外,几乎每年的春节我都会回家。其他时间,有时出差或因别的事情回到浙江,尤其是到了台州或温州,我都会顺道或拐弯回家看看,说明自己骨子里是个很恋故土的人,总觉得有根线牵着自己。而回家途中的曲折和背后的故事,更不知有多少。

        很长一段时间里,交通不便、出入都要翻山越岭是仙居给外人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之一,也是自己刻骨铭心的记忆,以至于时至今日有时还会梦到为买不上票或赶不上车而着急。仙居申报4A级国家级风景名胜区那段时间,我帮县里出面邀请并陪同有关部门的同志到仙居考察。我们在杭州会合,傍晚时分从杭州出发,到仙居时已是半夜,弄得人家连连感慨:没想到这么远、这么远。

        仙居交通情况的真正变化,应该是近十几年的事。随着金台、诸永高速等的贯通,回家的路就变得快捷、顺畅得多了,上午从北京出发,晚上就可以在仙居坐着吃上晚饭,不能不让人感慨国家的发展进步和时代的变化。高速公路是现代文明的一个重要标识,其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出行的便捷,而是让原先相对闭塞的仙居变得离现代文明很近。
变化的不仅仅是交通。

        过去这些年仙居的变化,我可以说是一个见证者。作为首任仙居在京人才联谊会的会长,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县里的领导、有关部门和各界人士都有比较多的交往,对仙居的情况有比较多的了解。曾经有几年,县里有关部门定期给我寄《仙居报》,每期我都会认真阅读,从中得以了解到家乡的信息。最近这些年,我更多的是通过网络了解仙居的情况。有一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打开网络上的仙居页面,希望从中能够了解到哪怕是点滴的新的讯息。

        仙居申报国家级风景名胜区成功后,我在参加县里的相关座谈会时谈到这样一个认识:国家级风景名胜区成立的意义,固然在于能给仙居带来旅游、门票收入,拉动仙居经济增长,但更重大的意义在于,世代与大山为伴的仙居的父老乡亲们,突然意识到所谓的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原来就在自己的家门口,离自己很近,不由得不产生自豪感,思想意识、生活习性也会大大改变。仙居的精华在山水,优势也在山水,应该以打造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为契机,大做山水文章,大力提升仙居山水和环境的品质、品位。为此我表达了这样三个愿望:

        一是景区周边相当范围内的建筑物风格要统一、品质要提升,比如徽派建筑风格,或者仙居旧时所谓的青砖白瓦。不能像许多地方那样动辄贴马赛克、搞玻璃幕墙,也不能是原先的黄砖墙。政府应该提倡、带头打造,还应该通过财政补贴、奖励等办法对周边居民盖房子行为加以引导。

        二是整治河滩。长时间以来的毁林行为以及老百姓用柴火做饭的习俗,导致仙居的生态植被遭受严重破坏,河滩被乱石堵塞,而私挖乱采又导致河床满目疮痍甚至被挖穿。应该组织力量对河滩进行大整治,恢复河道通畅、美观。

        三是多种彩林。满目青山是仙居乃至整个浙江引以为傲之处,但隐含的一个问题就是树种单一、色彩单调。应该多种色彩明艳的树木,如红枫、乌桕、银杏,大片大片地种,种上几公里、十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等秋天的时候形成独特的景观,定会声名远播、吸引四面八方的游客。

        让人欣慰的是,景区周边的建筑物和环境品质虽然还没达到尽善尽美,但随着5A级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的打造以及配套建设的推进,已经得到极大提升。而“五水共治”等措施的推行,让仙居的河道发生了过去难以想象的变化。满目彩林的景象虽然还看不到,但我所知道的是这些年省里、县里都在积极推行。不过后来我也了解到,彩林种植不难成活难,而且彩林多为阔叶,秋天后树叶会掉,树木会显得光秃。倘若如此,种与不种,尚需思量。

        仙居变了,已远不是旧时的模样。随着交通、环境的变化,随着仙居杨梅名扬天下,随着越来越多的仙居人走出去和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仙居,仙居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已远远不是过去的偏僻落后,我们这些在外的仙居人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在自我介绍时费力地
解释仙居所处的方位。

        4

        每次回家,都是一次心灵和情感的悸动。

        旅途是负载情感的地方,承载、见证着离别、悲欢、思念、喜悦、温暖、祝福等种种复杂的情愫,而不仅仅是奔波,所以车站、月台、码头、汽笛、喇叭声等等就成为各种文学作品的重要元素,也是许多出门在外的人挥之不去的记忆。传统中国人安土重迁,故土情节浓厚,出门远行便成了大事,也因此在中国历代的诗词歌赋里,邮路、驿站、客舍、柳岸、小舟、孤帆等等意象层出不穷,也因此有许多著名的送别诗、归乡曲。许多记述人在旅途那种复杂情感、心理活动的诗文成为人们口口传颂的千古名篇。

        至于我自己,可能是性格、性情所致,每一次貌似平常的离家或回家都会产生诸多情感和心理活动。近乡情怯,相信这也是许多少小离家的人的共同感受。有一段时间,回家的路上,自己的脑海经常会萦绕歌曲《故乡的路带我回家》或《故乡的云》的旋律。有时,一踏上浙江的土地,耳际突然传来越剧的唱段或曾经流行的老歌,内心的某根弦就会被触动,就会深切地意识到有一些东西其实早就已经融化在自己的血液里,意识到自己是属于这片土地的,意识到什么叫生于斯长于斯。

        家乡是田园屋舍、鸡啼犬吠,是亲情友爱、嘱咐叮咛,是拂也拂不去的记忆,是永远无法割舍的牵挂,是每个人心灵的原乡。或许正因为此,无论是在北京,在其他城市,还是在异国他乡,自己的脑海时常会浮现家乡的蓝天白云、山川景物、田园阡陌,时常浮现亲人们的音容笑貌,至于梦境里更是如此。

        2014年下半年,父亲离世。这之后,我每年春节都会回家陪老妈。2017年,鸡年,大年二十九那天,我结束了一年的忙碌,登上飞往杭州的飞机,又一次走上回家的路。其时年味已经很重,自己的心情有一点点郁结。在飞机上,我翻阅航班提供的《钱江晚报》,赫然看到有一醒目的《年味》专栏,其中有这样的文字:

        说到底,在中国人的冷暖中,鸡无处不在。

        又逢春节,又逢鸡年,漂泊奋斗又一载,唯一让人心暖回温的便是故乡还在,母亲还在,爱还在。

        千百年来,鸡汤的味道便是家的味道、年的味道——记得多喝一碗,来年纵使长亭酒冷、只身打马,纵使塞外风寒、关山万里,长夜披襟而行,我们再也不惧。

        读罢,内心油然生起一股暖意。我仔细地把这一页报纸收起来,夹在随身带着的书里,而且一直保存着。

        回家的日子,也是对味觉记忆的唤醒。

        若干年前,在仙居在京人才联谊会成立大会上,我说过这样一番话:

        仙居是我们的父母之邦,也是我们的灵魂之所,那里有我们最美好的记忆,有我们最真实的情感。仙居的山水哺育了我们的身体,也塑造了我们的性格。我们这些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深深地打着仙居的印记。不管我们的口音怎么改变,都免不了有仙居的口音;不管我们吃过多少山珍海味,却始终怀念麦饼、炒粉干,还有老妈做的那一碗面食。我们惦记仙居,惦记那一方土地,惦记在仙居的亲人。

        5

        庚子年的春节,因为突如其来、前所未有的新冠肺炎疫情,自己未能回家陪伴年事已高的母亲。此次中秋恰逢国庆,与兄姐们商量好赶回仙居陪伴老妈。

        印证了人们常说的那句话:妈在,家就在。

        10月2日下午,乘飞机到温州,与温州的故交旧友见面,畅叙变化,回忆过往,当晚夜宿温州。

        第二天一早,沿诸永高速回仙居,与兄姐约好去给父亲上坟,中午在乡下表兄家吃饭。

        沿途见许多施工机械在作业,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听介绍是高铁、铁路建设和省道、便道改造在一体推进。

        别梦依稀,又见到了仙居的山山水水,听到了熟悉的乡音,看见了熟悉的面孔,感受到了人间烟火气息。

        出于多年的习惯,此次回仙居仍然住东方大酒店。

        是夜,县城东门外安福酒店,我和兄姐以老妈的名义,邀请家里的亲戚们欢聚一堂。我从未见过这么多亲戚,多年在外,许多亲戚没有走动,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但血缘、亲情所在,所有人都格外高兴。一大家子人把酒言欢,共话桑麻,感慨沧桑,气氛热烈。

        第三天,宁波、义乌方向的朋友来看我,在浮石园与仙居朋友一起接待了他们,又和县里有关领导一起,陪着他们去了神仙居附近,与回仙居投资的同学见面,了解其打造的小镇情况,看了一个山居项目和一个大健康项目,眺望神仙居美丽景色,见到了仙居企业界的许多新老朋友。

        第四天上午,回家陪伴老妈,陪她说话,认真地听她说过去的事、家里的事。下午,同在北京工作的椒江一对小夫妻和杭州的朋友来看我,我与仙居的朋友陪着他们去仙居、磐安交界的一个小山村吃土菜。那是一个真正的小山村,总共10来户人家,全部是泥墙屋,据说这在周边十里八乡属于独一无二,虽显破旧,却很独特,土菜很地道。

        第五天,10月6日上午,去看望就读仙居中学时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林青老师。林老师1921年生人,虚岁一百。当年,林老师对我耳提面命、关爱有加。前些年我去看望时,林老师虽已年过九旬,仍然耳聪目明、思维清晰,还坚持编书作文,令我肃然起敬。林老师曾经寄给我一篇谈语文教学的文章,我联系将其在报纸上发表。

        进屋时,林老师坐在藤椅上,见到我甚是欣喜。我向林老师汇报了自己目前的工作情况,林老师表示欣慰,并关切地询问我的家人情况。从其女儿处我了解到林老师的身体状况以及日常起居,得知除了听力差些、腿脚稍有不便,其他都好,思维清楚,仍然坚持每天读书看报。我祝愿他寿比南山,林老师笑说长寿是一种折磨,甚是达观。辞别时,林老师执意要站起来送我出门,而且不用拐杖,我坚辞不受,其女儿劝我遂他心愿,我只好和他女儿一起搀扶着他。出了门,林老师又要送我到弄堂口,我拗不过,心想就当是陪他走走路、晒晒太阳吧,我们一直走到后溪路口。阳光里的林老师智慧、慈祥、温暖,我依依不舍地告别。

        然后赶回家,辞别母亲。

        是日中午,仙居新任县委书记与我和在外工作的几个台州同乡会面,谈到仙居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我们感受到的是一幅越来越美好的画卷。

        然后踏上归程,向着北京的方向。

        金秋十月,阳光正好,仙乡大地,翠绿开始泛黄,神仙居静谧安详,括苍山高高耸立,永安溪不息奔流……

        柯春晖,男,1965年生,仙居人,教育学博士,长期在教育部工作,曾任教育部政策法规司副司长,现任中国教育电视台党委书记、副台长,兼任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监事长、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教育政策研究院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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