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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厚老实仙居人

 

如果来自台州九个县市区的几个人坐在一起,仙居人会被人一眼认出来,仿佛仙居人脸上写了字一般明了。实事求是说,仙居人确实有一个让人一看便知的突出特征,那就是一副忠厚老实相。仙居人的面部表情,如果往好听的方面说,总是一副谦逊的神态,不管对谁,都那么谦逊地微笑着。如果往不好听的方面说,便有点木讷,像是一个愚顽不化的人,看这笑容总有点傻乎乎的。

仙居人的眼光没有如刀似剑的凌利锋芒,目光总是内敛的,显得柔顺而崇敬,这跟脸部谦逊的表情相一致,十分和谐统一。如果眼光凶巴巴的,而面部的神态是谦逊的微笑,这很难做到,如果能做到,便成妖怪了。

三五人群坐在一起交谈,仙居人大多不善言辞,是一个微笑着的忠实听众。如果开口说话,也仅表明自己的观点而已,决不会与人争长论短大打口水仗。这是因为,一是仙居人没有如簧的巧舌,难有舌战群雄的先天本领。二是仙居人也没有非要别人都认同自己观点的霸气。因此,仙居人在交谈的人众中,大都不显山不露水。有时仙居人的这种不善言辞,常常成为大家谈笑取乐的对像,成为弱势群体。弱势就弱势,仙居人不气不恼仍那么谦逊地笑着,这不与论争的神态,有时反而让那些拉开架势想与你争强逞能一番的人,如斗败的老牛,气得两个鼻孔直喷粗气。

忠厚老实之人,都是外冷内热的热水瓶形的性格。表面决不会热情非凡地抓过你的手一个劲地乱抖,嘴上不会“噼噼啪啪”说些客气得使人肉麻的过头话,表面宁静如水,波澜不惊,决没有虚无夸张的热情,而是把真情藏在心底,把真情转化成待客之道,把真情落在为你办实事上。因此,别人对仙居人的第一印象都不那么好,认为仙居人没有友情,不好客。但是跟仙居人一接触下去,便会感到仙居人实在,不做表面文章,一颗待人之心滚烫滚烫。

老实巴交的仙居人,求人办事常常两手空空,不送半点礼物。他们认为求人时送礼,是对对方人品的亵渎,货物人情交换,像商人似地作价而沽,心里觉得别扭得很。仙居人对有恩与己的人,嘴上也不说些让人听了舒服的客套话,而是把恩情记在心里,永铭不忘,一年复一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古人针对“世事险恶,人心颇测”这种客观存在的现实,告诫人们:“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而仙居人世代不记这一金玉良言,不管熟识的人,还是一面之交的人,总是掏心掏肺,真话实说,没有半点心计。忠厚老实的仙居人有自己的理论体系,认为真心才能换真心,半斤才能对八两,你耍起心计,别人不是傻子,那能看不出来?你假心,我假意,打着哈哈没有半句真话,大家都得不到一点儿好处。当然,仙居人的这种实心眼,遇到城府极深的奸滑之人,常常要吃一些亏。仙居当地也有句俗话:“老实人三分亏明吃。”意思是,忠厚老实的人,生成要吃三分亏,这跟“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同一个道理。

但仙居人面对“三分亏水”却说:“吃亏之人长长在,滑头之人总要栽。”这“栽”,就是栽跟头的意思。山里人最怕栽跟头,一栽跟头,骨碌碌从山上滚到山下,就是你爬得最高也没有用,还不如实打实一步步沿着正道儿走来得实在,凭自己真实的本事,能爬到多高就多高。仙居人甘愿吃亏的精神,还有因果报应的思想在起作用,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天责观,认为给你“亏水”吃的人,总有一天要遭报应的,自己不报,儿女报;儿女不报,孙子报,总要遭报应的。

在“利”字当头的世风里,仙居人忠厚老实的禀性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你不善言辞,你便不能很快很好地推销自己,别人对你就没有印象。没有印象,交往起来就多了一些障碍,现在熟脸孔比什么都管用。再说,大家都一个劲地唱赞美诗,一个劲地溜须拍马,而你不巧舌如簧,不投其所好,不扱尽恭维,别人就会想:你这个人对他不尊重,对他心存异念,有机会给点利害尝尝。现在的人都浮躁,浮躁的人,都会把表面现象当成本质,因此不会做表面文章的忠厚老实人,常常会被人误解而遭受一些莫名其妙的打击。

现在人们无不感叹:“世风下西天,人情薄如纸!”社会生活里不断出现一性筷子、一次性袜子、一次性衣服等等一次性消费的东西,随之而来也出现了一次性人情。所谓一次性人情,即是无人情,像店里买东西一样,你付钱,我给你货物,那有人情可言?也就是说,你若是付了钱,我便给你办事,你不给我好处,你也休想得到好处。现在人们不相信还有“恩情”二字留存在世上,因此等价交换,一次交易做掉以后,也不图你记恩不记恩,报答不报答,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形同陌路人都无所谓。这就苦了忠厚老实的仙居人,求人办事送礼与事后知恩图报的传统习俗相悖,如生铁铸起的心态难以改变。有人说,仙居发展缓慢与死抱住“事后知恩图报”的传统习俗有相当大的关系。因为这“优良传统”太落后了,跟这时代太不合拍了。

追本溯源,人们认为仙居人死守忠厚老实的民风也太可笑了,傻到家了,而仙居人还不以为然,说仙居出口工艺品的势头长盛不衰,外国的商人就是看中仙居人的忠厚老实,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经商,外国人认为靠得住,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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