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过了70岁就是古稀之年,一如黄昏时分。
处于黄昏时分的老人对待生活的心态如何,我并不清楚。但每每看到他们的一些举止,就会从心底里涌出一股涓涓暖流,就会有一种不可言状的感动。
在我生活的小城里,每天清晨大街上人车稀少,一些腿脚不太方便的老人便乘这个机会出来走走,活动活动。这时,便有几对老年夫妻出现在我的眼帘。他们中,都是女的步履蹒跚,男的微微佝偻着身躯,紧紧地牵着对方的手缓缓前行。走得累了,他们便找一处休憩的地方,男的轻轻地扶着女的坐下,自己再相依而坐,两只手始终还是牵着。雾霭中,两人花白的头发靠在一起格外醒目,似乎在向人们叙述着岁月的沧桑。说真的,看到这些对他们来说也许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我却总是止不住地两眼湿润。
我常见到年轻男女在大街上勾肩搭背、牵手依偎,也着实羡慕过,但却没有丝毫的感动可言,因为这是两情相悦的爱的本能所使然。说不定相牵的手尚有余温时,相悦的感情就已经走到了尽头。中年人在公开场合难有牵手的时候,因为“浪漫”的心境已经被岁月的涓流抚平,他们更多的是考虑如何“过日子”、如何承受生活的负担,中年夫妻的爱已经融化在平淡的生活中。
我的妻子就常常开玩笑地嗔怪我缺乏情调,说某某人过生日,她的丈夫送了玫瑰花;某某人结婚多少周年,她的丈夫送了金戒指等等。我只是会心地一笑,走进厨房忙我的烹饪去了,而她也去忙着洗衣、拖地,日子就是这样在几十年形成的默契中过着。有句话虽说是笑话,但也较为幽默地反映出大多数中年人的心态:中年夫妻握手,就像自己的左手握右手。
而步入黄昏岁月的老年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年轻时也许并不浪漫,中年时也许为生活而奔波忙碌,甚至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争吵不休,但到了老年再回过头去想一想几十年相濡以沫的岁月,看一看身边无怨无悔地为家庭操劳一辈子的老伴,翻一翻相册中已经泛黄的照片中老伴年轻时那婀娜多姿、飘逸轻盈的姿容,怜爱、珍惜之心便会油然而生,牵手也就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增广贤文》里有这么一句话是描述夫妻之情的: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虽说这句话带有唯心色彩,但却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这就是夫妻一场着实不易。两个人从互不相干的陌生人开始缠缠绵绵地走到一起,居家过日,生儿育女,这是多么神奇而重大的人生转折啊!得到的就要懂得去珍惜,我想,那些相搀相扶的老人已经为我们完美地诠释了姻缘与爱情的真谛。
我看过一部电视连续剧《金婚》,当看到最后一集时,心中一酸,泪水说什么也无法止住。那两位一辈子争吵不休的老人,为在举办金婚纪念宴会时穿什么服装的小事上又闹得不可开交,男的恼怒地跑到朋友家喝酒去了,女儿赶过去怎么都不能劝服固执的父亲。而当女儿最终将母亲被查出来已身患重病的消息告诉父亲时,我看到那位老人表情立刻凝重起来,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拍着女儿的手,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其实也不用说,虽然那只是一刹那的时间,但是我却读懂了老人惊愕、自责和对老伴怀有无限深情的复杂心境,这一刹那的心境也就是两位老人一辈子在坎坷路上凝聚起来的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爱情结晶啊!故事的结尾是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慢慢地走向景色秀丽的丛林深处。虽说《金婚》只是文学作品,但却是我们现实生活中众多老人感情依赖的真实提炼。
黄昏时的牵手是感情的升华,是对彼此生命相连的呵护,是对白头偕老的无言的承诺。这种牵手是人生最为壮丽的意境,它经过了蹉跎岁月的考验、经过了磕磕绊绊的磨合、经过了艰苦持家的陶冶。看着老人们的手紧紧地搀扶在一起,我的脑海里自然地叠印出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无微不至地相互关爱的情景,他们不用更多的语言,就能把深入骨髓的体贴在对方身上发挥到极致。
我已经是年过半百之人了,说实话,我和妻子都还健健康康的,两人还不好意思牵手,但我却对妻子说过,到了该牵手的时候,我一定会与她相牵相携,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