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炳生“大哥”是我至今见过面的年纪最大的网友。我们同在一个文学论坛混了一年多。先是熟悉他的文字,联系后,才知道我们居然住在同一个城市。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是一个年近70的老人。精神状态很好,也健谈,对新生事物有强烈的好奇心。
在论坛里,他是版主,我常在他的版块贴文章。他的点评一针见血,颇有独特见解。我也常看他的文章,他写小小说和小品文,文笔幽默诙谐,寓意深刻。他常写警察题材的故事,我就寻思,他可能是一名警察。
在网上,我称他“大哥”。知道同在一个城市后,我们就相约着见面。他家住在城郊附近一个叫“美丽溪”的狭长山谷里。“美丽溪”美如其名,群山环绕的山谷间,一条明如玉带的清澈溪流飘然而过,绿叶成荫,翠竹摇曳,灼灼的山花漫山遍野。
去到他家,刚开始,我还傻愣愣地问他:“老大爷,江炳生‘大哥’住在这附近么?”“是呀!”他说。一本正经的表情让我根本不会想到眼前古稀的大爷会是我网上才思敏捷的“大哥”。可能是忍不住吧,才一会,他就笑呵呵地逗我:“小兄弟,你来找你的思宇‘大哥’吧?”我怔怔地望着他,心里疑惑重生,难道他是?不可能,70多岁的老人会有兴趣上网?会在网上论坛当版主?他可能是江炳生“大哥”的爷爷吧。
见我满脸疑云不吭声,江炳生“大哥”就笑着说:“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你的思宇‘大哥’会是这么个糟老头?很失望吧?”一语被他道中心事,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嗫嚅着说:“没有啦!”“会不会嫌弃我这个老年的‘大哥’呢?”他继续逗我。“哪有呀!”我突然笑了起来,因为他的随和、健谈,我的拘束感一扫而空。他泡了一壶茶,我们就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边喝茶边聊天。
原来江炳生“大哥”退休前真是警察。他到屋里倒水时,我突然注意到,他的左腿有点瘸。见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左腿上,江“大哥”伸手拍了拍,淡淡地说:“这是假肢,一次追捕逃犯时留下的……”很快地,他就转移了话题,我们聊起论坛上的事。
我知道,在论坛里,江“大哥”是很称职的版主。不仅自己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且也热衷于点评别人的文章,对每个网友都热情友善。隔着网络,我们常常唇枪舌剑。“知道么?我这个糟老头,成天和你们年轻人一起,感觉自己也年轻了。网络可真是个好东西呀!”江“大哥”由衷地说。
在这阳光明媚的春日里,坐在弥漫的花香中,我不时左顾右看。院子里的花真多,绿叶葱郁,花团锦簇。西边的院墙根下,几棵石榴树正吐露新芽,左边的墙角却是一丛葱绿的葫芦竹。“江‘大哥’,你家跟花园一样,真漂亮!”我感慨地说。“是呀!退休后,我就和老伴回到村里,从前的老房子年久失修,塌了,我们就重新盖了这几间平房,房间不多,但院子很大,前院是我的花圃区,后院是我老伴的养殖场,我们还有几分菜地,只是水稻我们就没办法种了。”“大哥”说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黯淡,我想,他可能是对倥偬岁月的怀念吧。很快地,“大哥”又笑容满面地说:“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
“大哥”的两个儿子都在外省,也都是警察,平时工作忙,难得回家一趟。他的小女儿嫁在本城,每个周末都会回来。“我的外孙女上高二了,我上网都是她教的。我常想,我们老归老,但不能给孩子添麻烦,只要生活还能自理就得自己找乐子。平日里,我们通通电话,偶尔也会视频聊天,知道孩子们安好就够了。”“大哥”说。
他的生活习惯很好,每天起床后,先锻炼半小时,然后侍弄花草,老伴喂养鸡鸭。吃完早餐,一起去打理菜地,或者坐在房后的山坡上晒晒太阳。日上三竿时,老俩口回到家里,一个看电视或做家务,一个看书练字。也会结伴到城里逛逛,看看以前的老同事,聊天叙旧。午饭后固定得午睡,两点起床,一个去邻居家打打纸牌,一个在家上网或写作。当夕阳西下时,他们会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活计,一个浇花,一个喂养鸡鸭。晚餐是清淡而简单的,忙完家务,就到村里走走,看晚归的乡邻和渐渐降临的夜幕。看《新闻联播》是每晚的必修课,这时,老俩口会泡上一壶上好的铁观音,对饮。晚上8点后,“大哥”准时上网打理自己的论坛版块,他老伴要么坐在书房陪他,要么在客厅看电视。晚上10点,熄灯睡觉。
“大哥,你生活得很惬意嘛?”我欣赏地感叹。“是呀,我自己也这么觉得,生活安定,而且充实,这日子很有奔头。”江“大哥”说。
在我们说话时,“大哥”的老伴回来了。我忙站起来打招呼:“大妈好!”老人慈爱地望着我,搬了张椅子一起坐下。“你叫她大妈,叫我“大哥”,我辈份不是小了吗?”江“大哥”笑着说。我尴尬地红了脸,还是大妈替我解了围。我们仨就一直坐在院子里聊天,品着“大哥”泡的茶,直到斜阳洒满院落,我才离开。
离开“大哥”家时,西边天空的火烧云正如火如荼,像膨胀的泡沫,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天地间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黄,耀眼光芒。突然想到,我的江炳生 “大哥”,他的晚年生活,不正像这绚丽的夕阳,多姿多彩。
原来,人生最是夕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