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这更是一片历史悠久的土地。早在六七千年前,就有原始人类在此繁衍生息,并创造着仙居乃至台州最早的文明。烟霞深处的仙乡文明,由此拉开序幕———
一
1984年的一天,横溪镇下汤村村民在村西北角一个叫汤墩的土丘上挖土造田时,在土层间发现了一批形状特别的鹅卵石和装饰有简陋花纹的陶器及其碎片。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牟永康、中国科学院古人类研究所张森水(仙居籍)及台州市文管会金祖明等考古专家闻讯赶来。经鉴定,这里是新石器时期母系氏族社会的村落遗址,距今约6~7千年。
下汤文化遗址位于仙居县城西30千米处,北靠八卦山,南临永安溪,西傍四鸟坑,是一块高出四周约1米的河谷平原的台地。遗址总面积2.5万平方米。出土的文物,最多的是陶器和陶器碎片,其次是石器。从这些出土的器物形状、特征上,考古学家判断,下汤人已脱离深山的穴居生活,迁向平原过定居生活;他们以农业经济为主,狩猎、采集为辅,并发展了纺织、制陶和捕捞业。
下汤文化遗址发现的另一重要意义,却孕含在两套凹凸吻合的石磨棒和石磨盘上。过去,在我国余姚河姆渡及世界各地的古文化遗址中出土过大量的稻谷,但古人究竟是怎样把稻谷碾成米,抑或是根本不碾,连谷壳一起吞食,人们无从知晓。而下汤古文化遗址中出土的配套完整的石磨盘和石磨棒,终于让考古学家心头久存的疑窦得以消除。下汤文化遗址像一个地下博物馆,或者说是一本无字之书,在水的润泽和泥土的芬芳中向我们讲述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有“台州人祖先”之称的下汤人的生活和生产情景。
太阳一如既往地照着这片宁静的土地。在穿过漫漫的历史时空之后,洋洋洒洒的永远说不完的故事被压缩在泥土层里。考古工作者把往事一点点拾起、剥开。面对遗迹、面对碎片,有一种无与伦比的自豪,让你感慨、让你回味。
二
如果说,下汤遗址是烟霞深处一处可以解码的古文明的话,那么,在淡竹乡韦羌山那一处神秘莫测的人文景观,至今还让古文字专家们费尽思量。在海拔800多米名叫蝌蚪崖的千仞绝壁上,布满了人工镌刻的日纹、月纹、虫纹、鱼纹等奇异图案符号,这就是神秘的蝌蚪文。
为什么古人要将文字镌刻于千仞绝壁之上?这些图文符号究竟有什么含义?千百年来,无数志士前往探奇。据万历《仙居县志》和光绪《仙居县志》载:东晋义熙年间,一位姓周的廷尉曾“造飞梯以蜡摹之,然莫识其义”。以后,郡守阮录和北宋县令陈襄亦“携众以观”,终因崖高路险,“云雨晦暝”,未得结果,扫兴而归。
1994年5月26日,由“安洲影艺社”组织的探险队请来具有40多年攀崖经验的山民潘余龙一起探险。他从崖顶悬索而下,在离崖面不到1米的近处拍摄到了许多实物照片。此次探险结果引起了国内外学者的兴趣,大家众说纷坛,莫衷一是。有的认为这是少数民族古畲民留下的文字;有的认为是六七千年前下汤人的遗迹;当地的老百姓相传为夏禹治水时所刻;有的则持否定态度,认为蝌蚪文根本不存在。而《人民日报》则把仙居的蝌蚪文列为国内已发现的有待破解的8种原始文字之一。并认为仙居的蝌蚪文不仅发现的时代最早,释读难度也最大。
据古文字专家考证,蝌蚪文也叫“蝌蚪书”、“蝌蚪篆”,为书体的一种,因头粗尾细形似蝌蚪而得名。蝌蚪文名称是汉代以后才出现的,指的是先秦时期的古文。因而,如能确定韦羌山上发现的就是蝌蚪文,那对于我国古文字研究将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岁月的湍流每每将古老的事物冲得无影无踪,而千峰叠嶂、万壑峥嵘的韦羌山千仞绝壁上的神秘符号依然把千古秘密锁进烟霞深处,吸引着后代子孙前来探索……
三
尽管有下汤遗址这一台州古文明曙光在前指引,但仙居在很长时间以前仍是“荒远之地”,人口稀少,只以山水佳秀隐传于外。而东汉末年,中原纷争,大批北人迁徙江南,许多高僧也随之“振锡江南”。“囿于万山中”的仙居理所当然成了佛教徒建造佛寺修禅栖息的理想环境。自此,佛教开始在仙居兴盛起来。
但佛教传入仙居却非东汉末年,而是比这要更早一些。据历代仙居县志记载,早在东汉兴平元年(194),我国开始建造佛像的第二年,今城关石牛村的枕溪山就建有“石头禅院”,表明这时佛教已传入仙居。这就意味着现在名声赫赫的天台国清寺在建寺之时,仙居的石头禅院早于它400年就已钟声悠扬了。据此,石头禅院至今已有1800多年的历史,为台州最古老的寺院。
石头禅院不仅在始建年代上居台州各寺院之首,而且该院还有一件文物堪称全国之最。这就是闻名遐迩的摩崖石刻大“佛”字。该字镌刻于寺东侧一高十余丈的巨石壁面上,字高11.2米,宽11.2米,呈正方形,总面积达125.44平方米,比原被列为我国石刻大字之冠的四川省潼南县定明寺侧大“佛”字还大1倍多。在崖底抬头仰望,顿觉有“佛法无边”的气势。右下方有一行小字为“宋德祐二年特山李祐之立,住持僧道慧书”。因此可以推断,大“佛”字当是南宋末年的作品,距今已有700多年的历史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括苍山余脉韦羌山小山系,又名天姥山,传说为仙人天姥所居。《嘉定赤城志》载,“上有石室户牖,至春深雾重,樵者隐隐闻箫鼓声,盖神仙之所宅也”。括苍山主峰延伸的另一余脉仙姑岩小山系更孚盛名,传说仙女麻姑曾栖于此。据《神仙传》载,王方平、麻姑得道飞升后,于三国时游仙姑岩,过蔡经家,对蔡经说:“汝有仙骨而未知道,以金丹铒之。”蔡经死后,棺无其人。4年后的七月七日,蔡经邀王方平与麻姑“驾五色云至家”,“遍饮家人以酒,尽室上升”。从此,仙姑岩成为道教场所。
麻姑岩山麓的另一处“仙宅”是括苍洞。括苍洞洞虽不大,却历史悠久,影响宏远,据《尘外记》、《神仙传》、《宝藏名山记》等书记载,自东汉至宋真宗时,先后有徐来勒、王方平、葛玄、蔡经、左慈、羊愔、广成子等12位真人在此修真或得道成仙。括苍洞因之而被列为道家第十洞天。
在佛道两教继续发展的同时,儒家文化在仙居已有初步发展。诗人项斯、文学家孙郃怀抱儒家的济世思想,发奋读书,游历四方,陆续登进士第,成为台州第一、第二位进士。北宋庆历八年(1048),一代名臣陈襄莅仙任县令,以教化乡民为己任,扩文庙,创学宫,并亲作《劝学文》、《劝俗文》,儒学思想得以较普遍地传播。南宋初期,有“东南学者表正之师”之称的皤滩板桥村方斫独资创义学———桐江书院,仙居读书、办学之风日盛。此后,朱熹先后两次莅仙,拜会本县名臣吴芾及儒学名师方斫,遣子来桐江书院就学,仙居儒学由此勃兴,学者文人辈出。唐代仙居中进士者仅2人,两宋则多达183名,并出现了胡谦、陈正大、张会龙、顾玉文等4位武状元。
“佛释道”三教的融合发展,对仙居产生了深远影响。无论是宦游仙居的臣子,还是退官还乡的文化名人,思想、行为上多有佛道思想。更有一些处士学者,思想上亦儒亦佛亦道,以出世的心态做入世的事业,如宋末元初双庙翁森励志不仕,隐居乡里,创办安洲书院,从学者先后800余人,使元初濒于衰落的仙居耕读之风,又“彬彬称盛”。
四
当7000年前的下汤人离开深山洞穴,聚居在永安溪两岸的河谷平原上时,农耕文明从此在这里生根发芽。
农耕时代,灌溉为先。由于仙居“其地据台上游,距海较远,山水冲激,易长易消”,自然蓄水能力低,所以在河谷平原一带古人多“有筑堰之举”,以兴水利。据宋《嘉定赤城志》载,那时仙居境内有童渠、横溪、盂溪石藤等28条堰,数量之多、分布之广,堪称空前。其中汤归堰的建成,使下各平原4000多亩粮田得以旱涝保收,也有了“下各熟,仙居足”的谚语。
在仙居,能够最集中体现农耕文明的,莫过于皤滩古镇。由于位于历史上“东西食盐之路”水陆交汇点上,皤滩早在1000多年前就形成了一个著名的商埠。据光绪《仙居县志》记载,“仙居县食盐年销正引一千九百八十七引外,东阳、永康、武义三县,共年销正引四千五百十四引,皆由该县皤滩而上,赴该县行销”。清代一引为600斤,由此推算,那时每年经皤滩盐埠中转的食盐竟在5000吨以上。皤滩古镇的古街两旁至今还保存着260多家店铺,包括理发店、布店、杂货店、药铺、染坊等。凝神回望,千年前人流摩肩接踵的情形就会浮现眼前。
古街除了店铺外,还有不少书香门第,其中以长门堂和何氏里门堂最为突出。长门堂门庭结构整齐大方,在正堂屋檐下还悬挂着一块清雍正年间的匾———“贻厚堂”。与此相对应,堂屋里还悬挂着一块由清吏部侍郎齐召南书写的“洛社名高”的匾额。何氏里门堂,是一个大天井套若干个小天井,串厢连闺房的典型江南民居布局。整座建筑楼轩相连,廊庑回环,雕梁画栋,古朴典雅。据考证,此民宅建于南宋绍兴年间(1131———1140)。功名仕途,立纪明教,都是宗族的大事,耕读传家的祖训,依然在何氏子孙中传承。在厅堂的木板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宫报、捷报之类的榜文。原厅堂正中悬挂一块镶贴真金的“大学士”匾。现在何氏家族还珍藏着清代“大学士顶冠”与“服饰”。在依稀可辨的字迹中,我们看到的是何氏祖先的荣光,更是何氏祖先对子孙后辈的殷殷期望。
离古镇不远处还有一处古迹,那就是宋朝大理学家送子就读过的桐江书院。桐江书院的存在曾让这里人才辈出,捷报频传。但崇尚读书的传统却在桐江书院建成前便已形成:方氏义塾广收子弟,朱熹在此讲学,王十朋在此求学并一举中进士第……
一块匾额、一块牌坊、一间老宅、一个古村落,都深藏着一个个故事,农耕文化的浸染,在仙乡的每一个角落里。
一路走来,永安溪是滋养我们的母亲河。文明也是一条河,烟霞深处的仙乡文明就是那条给我们以精神养分的河流,她从昨天流到今天,又从今天流到明天……